《一》
秉澔在MSN上傳送檔案給她,帕格尼尼的〈星光變奏曲〉。
Cherry`s blossom in Summer 說:
小提琴耶。你學音樂的嗎?
訊號 說:
不,是我妹在學的。妳學音樂嗎?
Cherry`s blossom in Summer 說:
從未。
訊號 說:
那妳怎麼知道帕格尼尼?不學音樂的人應該不太可能知道吧。
Cherry`s blossom in Summer 說:
在一本既沒名氣更無價值的愛情小說上見過他的名字。
訊號 說:
再沒沒名氣沒價值,作者還是知道帕格尼尼啊,而且妳還讀完了。
Cherry`s blossom in Summer 說:
可我沒說這書不好看啊。起碼它的文字你一看就懂,不必謀殺腦漿去猜測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又可以知道不同領域的東西。
訊號 說:
所以網路小說還是有用處的。
夏櫻丟給他一個會心一笑的表情符號。
「妳最近少跟青梅竹馬出去囉?」苑萍問。
「該不會是另結新歡了吧?」靑穗說。
夏櫻白了她們一眼:「發什麼神經?」
另結新歡的人,應該是亦喬吧。近來亦喬越來越少找她出去吃飯,前陣子夏櫻在MSN上看見亦喬的狀態顯示:「遇見矢田亞希子」。
前兩天夏櫻在二館一樓的走廊上遇見小藍,他們簡單打了招呼,夏櫻隨口問起亦喬的近況,小藍抓抓頭,有些尷尬地說:「他好像去趴妹了。」他八成真以為他們是一對的。夏櫻覺得好笑。
早上她陪易蓁去系辦拿資料,剛好秉澔也在那邊;助教放了凱文科恩的《時間之河》,夏櫻在舒緩的旋律中讚嘆:「他天賦的才華是用眼睛交換的,雖然可惜,卻還是公平。」
秉澔說:「如果你把這些話親自告訴他,不知道他會有什麼反應。」兩人相視笑了。
會真的和秉澔靠近,並不在夏櫻的預料當中。那天夏櫻把秉澔設為聯絡人後,一個禮拜裡約有三個晚上他們會在MSN上說話。亦喬的銷聲匿跡給了她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二》
「妳要不要吃點什麼?」
夏櫻說現在還不餓,成湘點點頭,繼續專心開車。
成湘來電時夏櫻微感驚訝,他沒囉嗦,直接表明希望她陪他去趟醫院,探望一下為時不多的外婆。
「糖尿病,併發了很多大大小小的症狀,心臟血管不好,醫生都說差不多可以帶回家了。」成湘打出空檔,等著十字路口漫長的紅燈。「我小時候是外婆帶大的,她最疼我,每次有什麼吃的穿的都是我優先,連她自己生病都捨不得去看醫生,只惦記著我的新制服要先買。她一直在等我成家立業,但我想我是沒辦法在那之前做到了。」
到了病房後,成湘在門板敲了兩下旋開門把,一個應該是成湘母親的中年婦人坐在病榻前,床上躺著垂垂老矣的成湘外婆。
「婆,我來看妳了。」成湘揚起快樂的音調,過去捏了捏中年婦人的肩膀,她讓出位置,成湘握著外婆只剩骨頭的手掌。
「那個是……」外婆半瞇的眼睛直接飄到夏櫻身上,衰老的目光難掩興奮。
「我叫夏櫻,是成湘的女朋友。」夏櫻自己上前讓外婆抓住她的手臂,「成湘說妳人不舒服,所以就帶我來看看妳,希望妳能早點好起來。」
外婆問夏櫻在那工作,她說現在在台灣銀行上班;外婆問起家裡有哪些人,她說爸爸闢了一間室內設計工作室,媽媽平常是家庭主婦,沒事會過去幫忙,底下有個弟弟唸大學三年級。
外婆眼角噙著濕潤,看看成湘又看看夏櫻,不住地說:「好,好,乖。」她纏著兩人問東問西,一下說訂婚一下談結婚,中年婦人看不過去,上前安撫外婆說:「等一下阿湘會帶女朋友回家吃飯,媽妳先好好休息,孩子的事我們會好好處理的。」
走到病房外,成湘媽媽感激地對夏櫻彎腰。「真的謝謝妳來幫忙,讓老人家終於可以放心了……」
晚上成湘請她吃過飯送她回學校,一路上說了好幾次謝謝,夏櫻不耐煩地打斷他撇開臉。「就跟你說沒什麼了,謝那麼多次你不煩我都煩。」
「這種事找別人也行,不一定是要找妳啊。」成湘看著擋風玻璃,聲音裡有種難言的惆悵。夏櫻直接跳過話題:「大家好嗎?」
思言唸了夜間部,Vita現在正準備重考,兩個人已經公開而穩定;米兒升上店長,和一個總拎著手提電腦來喝下午茶的常客談起了戀愛;阿威唸附近的管理學院,小沛去幾個縣市之遙的地方唸二專,小情侶倆假日沒事會回風遙白吃白喝;「只有妳啊,上了大學就像消失一樣。無情無義的傢伙。」
「你也不會想我動不動出現吧?」夏櫻笑,雙關的涵義讓成湘也忍不住搖頭。
廣播電台裡忽然揚起一陣熟悉的鼓聲,夏櫻示意成湘安靜,逕自閉上眼睛聆聽。「想見你……」的心情,悄悄地,變成現在心願。悲傷的月兒點滴,今天也又漸漸濡濕……
「這首歌很傷心呢。」夏櫻跟著旋律哼起來,下旋月唱著,永遠持續的愛……「有部日本小說叫《黃泉歸來》,改拍成電影《黃泉路》,是一個死去的人因為生者的思念而復活,最後卻還是不得不離開的故事。這首〈月的點滴〉是電影主題曲,柴崎幸唱的。」
成湘安靜地聽。「生者總是悔恨為什麼不在所愛的人生前多愛他一點?心愛的人離開後才無止盡地流淚呼喊,只是一切都來不及了。這部電影據說曾刷新日本影史票房紀錄,看過的人很少不哭的;它想表達的,就是要我們好好把握住能愛的時候。」
他們在警衛室換了證件,成湘把車開到宿舍前,夏櫻下車往階梯走,他搖下車窗:「找到可以照顧妳的人了嗎?」
夏櫻不置可否地笑。
「沒有?不是吧。」成湘斂起笑容,眼睛裝滿認真:「我真的希望妳早點找到ㄧ個可以照顧妳的人,這樣我也才能放心。」
「有緣分再說吧。不早了,回去開車小心點。」夏櫻對他搖搖手,自始至終都彎著嘴角。
她目送成湘的銀色Lancer離開,抬頭看看夜空裡稀疏的星星,久久才轉身輸入通行密碼。
《三》
遇見矢田亞希子 說:
嘿嘿,好幾天沒見了,要不要去吃涮涮鍋?
Cherry`s blossom in Summer 說:
終於想到我啦?
遇見矢田亞希子 說:
別這樣嘛,最近比較忙啊。
Cherry`s blossom in Summer 說:
忙著泡妞是吧。
遇見矢田亞希子 說:
~> <~
後來他們還是去吃了涮涮鍋。亦喬說他請客,夏櫻想吃什麼都行;她說要霜降牛肉鍋,他沒說話,她說要加點凍豆腐、金針菇、米血糕、甜不辣和蛋餃,他還是沒說話。
夏櫻闔上MENU,「你發什麼神經啊?」
亦喬不由自主發笑,說他前陣子認識了矢田亞希子。「中文系的,像個大眼洋娃娃一樣可愛,聲音很溫柔又不做作,奇貨可居的咧……」他一臉陶醉。
「進展到什麼地步?」
亦喬靦腆地搔搔頭,「還沒追到啦,不過應該快了吧。」
「到手的話就好好對人家,如果不是認真的……」夏櫻把臉靠近他:「小心我揍死你。」
那次吃完涮涮鍋後亦喬又消失了。
晚上夏櫻吃完涮涮鍋回來,寢室裡大家正討論下禮拜的期中考和報告。
「回來啦?」苑萍跟夏櫻打了個招呼拿著筆記本轉來轉去,「英文是哪裡考到哪裡啊?」
「Unit1、2、4,3只考單字而已。克漏字那本考到第十回,還有上上禮拜看的影片。」
「媽呀,怎麼這麼多?」苑萍尖叫。
易蓁問:「國文只考發下來的講義吧?」
青穗點點頭,忽然對夏櫻睨起了眼睛,「聽說前幾天有學姊在校門看到妳上了一個男人的車。是誰啊?」
「不會吧,妳已經有青梅竹馬又有學長了,現在又冒出一個有車階級的?」苑萍叫。
「什麼學長?」
「當然是劉秉澔啊。」
神經病。夏櫻翻翻白眼,拿了換洗衣物去洗了澡。
期中考的那個禮拜,710陷入一陣兵荒馬亂當中。平常不是出去鬼混就是MSN聊一整晚,課本只有在上課的時候才會打開(並且前提是沒拿錯課本),至於老師整理的重點,有抄到的大概是她們難得清醒的時候吧。
靑穗翻了沒幾頁就開始發睏,苑萍坐在書桌前不開電腦就覺得渾身不對勁,電腦一開又自動上線登入,接著一整晚就聽她鍵盤咑咑聲不斷,夾雜著三不五時的哀號:「不要再跟我講話了啦──」,
易蓁的情況好得多,安分地電腦關機、手機轉語音信箱,一個禮拜都勤奮地埋首在報告和課本裡。
夏櫻每科只唸過一遍就上陽台抽煙,回來再重新把大綱瞄個幾眼便打個哈欠說累了,然後爬上床睡覺。兩個禮拜後成績出爐,夏櫻算了下自己的分數,平均八十二分。
這樣唸都還能八十幾?難怪人家都嫌棄現在的大學生沒內容。夏櫻嘆氣,把計算紙丟進垃圾桶裡。
幾天後她們去市區的錢櫃唱歌,苑萍一進去就啪啪點歌,麥克風幾乎沒有離手過;易蓁和青穗輪流拿另一支麥克風,夏櫻在一邊安靜喝著冰咖啡,想起米兒煮的濃醇藍山。
青穗坐近她隔壁,「在想什麼?這麼寂寞的表情。」夏櫻搖搖頭。
有生之年,狹路相逢,終不能倖免,手心忽然長出,糾纏的曲線。懂事之前,情動以後,長不過一天,留不住,算不出,流年。
易蓁正唱著王菲的流年,她的聲音柔婉,夏櫻想起小沛清亮的音調。
那天她目送成湘回去,反覆揣想現在的大家會是什麼樣子?偶爾小沛會傳簡訊過來說要去唱歌、成湘要請大家去他以前上班的PUB喝酒、大哥打烊後要讓大家在風遙門口烤肉;她不是沒想起過大家,但離職後夏櫻卻沒想過要回去看看。只是在想念的時候想念而已。也或許,她對風遙的思念懷有幾分近鄉情怯的緣故吧。
「以前我老覺得總有一天,」青穗倒了一杯雪碧,「小的會大、大的會老,翅膀硬的會飛出去,年邁的守著空盪盪的房子,直到凋零、到離開;那時候我逮到空隙就回家,看到大家都在就鬆了一口氣,好像我所擁有的還沒失去,整天就患得患失神經兮兮的……那天在陽台上大哭之後,我回家的心情就和之前不一樣了。現在我回家看到爸下班回來、聞到廚房裡媽正在作菜的香味,還有弟弟有事沒事跟我鬥嘴……就覺得很溫暖。少了感傷,我享受到了單純的快樂。這些都多虧了妳。」
夏櫻低下頭微笑。
《四》
晚上她們回到學校,夏櫻從車棚出來就對上了一雙盯著她的眼睛;她直直回視,那雙眼睛並沒有閃開,夏櫻慢慢走近,依稀的輪廓越來越清晰。「亦旻?」
亦旻勉強扯出一個苦笑,夏櫻叫其他三人先回去,她晚點再回來。
「不會又多了一枝嫩草吧?」苑萍不可思議地皺眉。
「他是那匹竹馬的弟弟。」夏櫻踢了她一腳然後走向亦旻:「這種時間你怎麼會在這裡?」
亦旻沉默地垂下頸子。
夏櫻又回車棚牽車,帶他到附近的國小繞操場,然後兩人坐在鞦韆上晃啊晃。
亦旻第二次段考成績單發下來,他考了35名,趙爸爸發了一頓很大的脾氣。
「高中唸到現在已經考了幾次試了?你自己說,你哪一次可以考到十名之內?高一第一次考20名、第二次考17名、期末考又變成23,之後每考一次就退步幾名,這次竟然還給我到35,考成這樣你丟不丟臉?每天只會打電動看漫畫再不然就是跟人家出去鬼混,好的不學學人家喝酒抽煙,以為我不知道嗎?你的人生這樣到底還有什麼意義?」
趙爸爸火大地把成績單扔在他的腳邊,開始從成績一路數落到生活習慣,最後罵他沒有羞恥心不懂感恩。「你只會理所當然地享受,有沒有想過錢不好賺?你不用像別人一樣煩惱助學貸款已經是幸運了,還整天電腦開著浪費電、一天到晚和朋友出去亂花錢,覺得這樣很跩很上道嗎?你怎麼好意思還把書唸成這樣──」
亦旻忍無可忍,回嘴說:「你就整天只會罵我而已!」
父子倆吵起來,趙媽媽看不下去責備亦旻:「你不可以這樣跟你爸爸說話!」亦旻覺得爸媽一點也不了解他,吼了一句:「我不想在待在這個家了!」接著下樓奪門而出。
沒有帶換洗衣物的他只有口袋裡的皮夾和手機,一路跑到車站買了車票北上來找亦喬;亦喬的套房沒人在,他疲累地晃到校門口,剛好遇見回來的夏櫻。
「你有沒有發現,你和爸爸氣的根本是不同的事情?」夏櫻點起一支煙,亦旻吃了一驚,夏櫻遞過去一支:「要嗎?」亦旻接了,夏櫻吐口煙,感受迎面而來的秋末冷列。
「爸爸氣的是你不唸書、亂花錢、喝酒抽煙,你氣的卻是為什麼爸爸只會罵你而不和你好好說?兩人生的氣沒有交點,這樣問題怎能解決?」
亦旻不說話了。「吵架的時候雙方都在氣頭上,一失去理智就只會說出更多傷害彼此的話;你用量化的角度來看,吵架是一時的,過去溫暖的記憶卻勝過千百倍。冷靜下來想想,為了那幾分鐘的爭吵就抹殺掉花了多少年心血建立起來的感情,不覺得這樣又傻又不符經濟效益嗎?這樣一想,火氣再怎麼大起碼都能冷靜些,這樣才不會把事情越搞越糟。」
「爸爸會怪東怪西也是因為愛你,你從小就是聰明的小孩,我光聽也覺得你不是唸不好,而是不想唸──」
「那為什麼聰明的小孩就一定要唸好書?」
夏櫻沒想到他會這麼問,想了下才笑起來。「不管聰明或愚笨,只要交白卷誰都可以拿鴨蛋,有什麼了不起?比爛大家都會,這樣有什麼樂趣?不然你說為什麼日本要比快嘴王而不是看誰吃得慢?」
亦旻啞口無言。
「爸爸的立場只是希望你唸好書、將來找工作能順遂些,以後不必靠他也能有好日子可以過;」夏櫻想起不久前出爐的期中考成績,「大學生已經很不值錢了,你自己衡量一下實際利益吧。」
「再說錢的事吧,我相信爸爸一定不是介意這些小錢,他擔心的是你會嬌生慣養、不知人間疾苦。先不說這,你想想看,假如今天你去當服務生辛辛苦苦領的薪水都被你哥拿去請女朋友吃飯,心裡會作何感想?賺錢的不是你,多少也該體諒一下生產者的辛苦吧。」
夏櫻把煙蒂拋進水溝,「抽煙喝酒都很傷身的,我是因為沒人管才這麼隨性,可是你不一樣,你有愛你疼你的爸媽和哥哥,他們都是因為關心才會阻止。你比許多人幸福太多,所以當然要知道感激,否則一定會遭天譴的。」她舉起手拍拍他的頭:「你跑出來只是因為覺得爸爸讓你傷心吧?因為你愛他,所以他給你的難過也會更加強烈,但怎樣你也不該說出『我不想在待在這個家了』這種話;倘若你辛苦建立了一個家,你的小孩卻這樣對你說,你會不傷心嗎?爸媽聽你說這種話會很難過的。更何況你其實一點也不想離開那個家,不然你也不會大老遠來投靠你哥而不是隨便找個同學。」
在內心深處,總是有個孩子渴望著家,依賴著所愛的人溫暖的懷抱。
「姊姊給你兩句話:『尊重』和『將心比心』。一輩子都要好好記住,那是你讓生命圓滿的重要關鍵喔。」夏櫻微笑,亦旻看著她長長的髮在晚風裡自在翻飛。
《五》
手機響起,夏櫻看看螢幕上顯示的名字對亦旻笑:「你哥打來的。」她接起電話,亦喬劈頭就問:「妳有沒有看見我弟?」
「我怎麼會看見你弟呢?」
「噢……」電話那頭大大洩了氣:「說的也是,妳怎麼會看到亦旻……沒事了,掰──」
「喂,沒頭沒尾就要掛我電話啊?」
「不是啦,我媽剛剛打電話來說亦旻不見了,問有沒有來這裡找我?我現在跟矢田亞希子在外面沒辦法馬上趕回去,想說不知道妳會不會遇到他?」
「這不就是了嗎?有事要先解釋清楚,懂了沒?」
「唉呀,我現在沒時間跟妳辯論,找亦旻要緊──」
「我又沒說亦旻不在我旁邊。你要跟他說話嗎?」
亦喬大叫:「妳──」夏櫻把手機丟給亦旻,自己走到一旁抽煙。亦旻說:「嗯……」、「好啦。」、「知道了啦」、「吼,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夏櫻忍不住偷笑起來。
亦旻講完電話把手機還給夏櫻,不好意思地搔搔頭,「哥說他現在馬上回家,叫我去他那裡等。」夏櫻挑挑眉,沒再說什麼就載他回亦喬的套房。
回去的路上亦旻在後面忽然大聲說:「小櫻姊姊,我想通了。我回去會和爸爸好好溝通的。」
「乖。想通就好。」
亦旻的聲音在風裡飄:「想想,我覺得其實我在生命中遇到很多貴人……比方說爸媽一直都很疼我,算起來也給了我很大的自由空間,哥也是,我有什麼狀況他都會盡力幫我,在學校裡也有很多好朋友;所以說起來,其實我是很幸運的。還有很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我認識了小櫻姊姊妳。一直以來,我都覺得妳像我親姊姊一樣。」
夏櫻時速七十,坐在後面的亦旻看不見她彎起的嘴角,更看不見她眼睛裡泛起的霧氣。夏櫻說不出話,只能說:「乖。」
她想起小學的那個操場,跟屁蟲的小小亦旻總是挨小亦喬的嫌棄,然後原地放聲大哭;小亦喬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她跑過去抱住小小亦旻的肩膀然後瞪了小亦喬:「你不要一直罵他啦。」
回到亦喬住處的樓下,夏櫻拄起腳架坐在上面等他回來;亦旻忽然說:「我一直以為妳和哥是在一起的耶。」
「是嗎?」
「你們看起來哪裡不像?」亦旻搖搖頭,「我一直都覺得你們遲早都會在一起,想不到他竟然又交了別的女朋友……」
「所以你現在知道啦,沒有什麼事是一定的。不一定我跟你哥要好就得在一起,像現在這樣也不錯,以後要是你哥和女朋友吵架,說不定我還能當他的顧問呢。」
「真的沒可能嗎?」
「或許世界末日那天,我會考慮考慮。」
「不如考慮我吧?」
夏櫻看他,然後嘖嘖兩聲:「不嫌自己太嫩嗎?帶小孩很麻煩的。」
「喂!」
兩人哈哈大笑起來。
亦喬先送矢田亞希子回宿舍再趕回家,一見到亦旻就往他頭頂一記手刀。「混帳!笨蛋!你是豬頭啊?竟然讓大家這麼擔心!」不理會亦旻的抗議,亦喬丟過鑰匙把他先趕回房間。
站在摩托車前兩公尺,亦喬鞠了九十度的彎腰。「謝謝妳。」
「有什麼好謝的?他還不是像我弟一樣?」夏櫻轉動車鑰匙。
「我該怎麼報答妳呢?」
夏櫻久久看著他,然後說:「沒事多回家看看爸媽。怎麼讓一個家圓滿?簡單一句只有『將心比心』。不管發生什麼事,多站在對方的立場想想,去體會對方會有什麼樣的心情;如果你的小孩上了大學只忙著泡妞都不回家,你不會覺得寂寞嗎?」
亦喬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頭。「我沒有家人,所以沒有機會去體驗看看;你有一個美好的家,就請代替我的份兒,幫我享受那種天倫樂吧。」夏櫻微笑跟亦喬道再見,摩托車很快地轉出巷子。
亦喬在背後看著她離去,直到所有揚起的塵灰全部落定,才慢慢走回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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