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認識小貓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打從十四歲認識她開始,就注定了她們之間一輩子理不清的糾纏。
夏櫻和母親的感情打小就不好,父親也不特別偏袒她,年紀越大她越感到孤獨,除了面對青梅竹馬的鄰居一家外,她幾乎要把微笑遺忘。小貓就是在這時出現的。
「第一次見到妳時我還有點怕怕的,想說校規這麼嚴格妳竟然染了髮還明目張膽地晃過來晃過去,這不是太妹就是流氓。」小貓挽住夏櫻的臂膀,孩子似地摩蹭著,「可是不久後我就發現妳是超級的刀子嘴豆腐心!跟妳ㄋㄞ一下妳就招架不住啦。」
一個男孩先認識了小貓再認識夏櫻,從小貓看他的眼神,夏櫻知道她心底的感情;在男孩離開許久後,小貓告訴她:「我知道妳在他心裡的位置遠遠超過我,我很害怕,我怕我在妳心中的位置怎麼也不如他!」
小貓鳳眼斜飛,瞳眸裡開著燦燦桃花,紛亂的成長背景讓性格中滋養憂愁,一直以來她總圍繞在許多異性的憐惜寵愛中,命中便是注定她要承受同性忌妒的眼光走過一遭。因為這樣,她把夏櫻的姊妹情誼看得比什麼都重要。
「以後我們合開一家咖啡館,妳說好不好?」夏櫻從以前就迷戀咖啡香,她則抵不過精緻小點心的誘惑。夏櫻歡快應允,並從此默默掛在心上。
從小爸爸鎮日奔波繁忙的事業,媽媽也有公職在身,不是在工作崗位上焦頭爛額,就是宴饗會議不斷,認識小貓一年後她就自己招了,打國小她就和一群國中生在酒氣煙氛裡昏天暗地。「反正我媽也沒時間注意我在幹什麼。」她聳聳肩。
她告訴夏櫻在那樣寂寞的城市裡,大家都沒有多餘的時間去管老人或小孩,於是那些沒人管的小孩就會聚在一起,在大人看不見的地方模仿起大人的生活。
「現在我在這裡,不要讓我傷心生氣。」
小貓允諾了。收起那身不合年齡的世故,她逐漸學會怎麼童真地笑。十五歲的時候,夏櫻在分過的班級裡和一個男孩從普通同學忽然熟稔,不多久便閃電地宣告戀愛;小貓喜歡上了隔壁班的一個男孩,他們單獨出去過幾次,翌日她總漾著甜膩的笑容跟夏櫻報告進展。
一段時間後,小貓的臉上忽然消失了笑容,她告訴夏櫻,男孩一直不願意和女朋友分手,而女朋友總在她經過眼前時和身旁的同伴竊竊私語,那眼光,幾乎要讓她被凌遲而死。八點檔的俗濫劇情竟在她身上提前開演。
她在夏櫻懷中哭泣。
「妳早就知道他有女朋友了?」
她要小貓結束這樣一段不健康的感情,告訴她,妳才幾歲?未來還有很長的路,妳還怕找不到更好的結局嗎?當時夏櫻以為自己是懂事的,認為那時都還很青澀的她們根本沒有資格把所謂「愛情」揣在懷中,卻沒考慮到既然自己和小貓都能把友情視作珍寶,又為什麼不能看重愛情呢?
一兩個月後夏櫻也和男孩分手,男孩告訴她,他一直無法徹底遺忘之前喜歡的那個女孩,儘管那女孩從未回應過他。直到這時夏櫻才知道,原來不論年紀如何,認真喜歡一個人的心都是敏感脆弱的。
國中畢業小貓跟著家人回到台中定居,青梅竹馬的鄰居爸爸剛剛才調職到遠方的城市,夏櫻的父親沒多久便意外身亡;後事辦完後母親把父親的保險金全數留給她,只帶了妹妹離開台灣。她咬著牙搬出原本居住的城鎮另外找過公寓,考上的公立高中也沒去報到,改過名字直升學校高中部。
半年多後小貓卻回來了。父親所搭的那班飛機在颱風天裡墜落,母親挨不住,帶著一雙兒女回到娘家。於是她帶著一身蒼茫站在夏櫻面前。
「不管怎樣,我都會在這裡。」
夏櫻展開雙臂,小貓把淚痕印在她的制服領口。夏櫻抱著她,眼眶有種久違的濕潤,然後兩雙眼睛匯成四條河流。她怎麼也沒想到當初男孩牽的線,竟在不知不覺裡,隨著時光的流轉而更加細膩彌堅。
《二》
十六歲那一年,夏櫻和資訊科的學長在一起,小貓身旁的人也從小男生換成男孩;甚至在她們開始塗起指甲油,或者穿上細肩帶在陽光下誇耀含苞的青春後,她的追隨者竟可以從台北排到高雄,其中不乏早已褪下學生制服多年的,男人。
她知道小貓已經有名正言順的男朋友,不同校的他忙著唸書兼打工,空閒的時間少得可憐,久而久之,竟讓小貓有了獨守空閨的感覺。
起初她總黏著夏櫻和男朋友,不然就是跟著夏櫻一起到撞球場鬼混;煙霧漫天的場所裡她們很常遇上搭訕,夏櫻總是哼地一聲轉身,倒是小貓會嘻嘻哈哈跟對方聊上幾句,看對眼的還會留下電話號碼。她開始告訴夏櫻,哪個男生向她頻頻獻殷勤,又或者哪個男人對她進一步的邀約。
「男朋友一個就好了,人家追妳,又不表示妳一定得答應。既然妳已經心有所屬了,又何必多惹塵埃?」一開始,夏櫻總是這樣軟聲細語地對她說。
後來小貓自己承認,她給了誰誰誰機會,於是她不只是某一個人的女朋友了。
「妳搞什麼?感情是可以這隨便就給的嗎?」
「總比妳好吧?妳是什麼都不給人家!」小貓的火氣上來了:「妳知道妳男朋友跟我說什麼嗎?他說他覺得妳好有距離感,他常常感覺不到在妳心裡的重量,他很難過妳知道嗎?」
夏櫻撇開頭,「愛一個人就非得老用口頭或行動表示嗎?那會不會太膚淺了?」
「妳什麼都不說人家怎麼知道?」小貓繞到她面前盯住她迴避的眼睛,「妳自己老實說啊,妳對他或者對我,到底是不是真心的?我回來後妳變得好陌生,這麼冷的態度,根本就不是我認識的夏櫻!」
類似的話題她們爭執了不只一次。小貓渴求她的熱切,她則認為小貓在無理取鬧,感到非常厭煩。
「現在不是在說這個,妳不要混為一談。」
「妳又想逃避了嗎?」小貓氣得轉身,離開前她只丟下一句:「我怕寂寞。」
後來夏櫻少見到小貓了,只是偶爾透過別人聽說,因為害怕寂寞,小貓輕易地接受別人的邀約,這樣的例子多了,身邊開始竄出了不堪入耳的話語:公車啊……
於是她又被狠狠地摔在一旁,包括原本的,正牌的男朋友。
當她左手手腕裹著紗布出現在夏櫻面前時,她一邊罵她一邊無限心疼;夏櫻要她好好想清楚,不要傷了別人再傷了自己。
小貓消沉了好些日子,這次的傷沒使她痛定思痛,反讓她決心要反被動為主動。當傷口癒合後,蜂蝶又成群地在她身旁打轉,夏櫻的阻止她恍若未聞,小貓幾乎是過著夜夜笙歌的生活。
「還學不乖嗎?妳非要這樣才高興嗎?妳要的真是這樣嗎?」
「我渴望那種被呵護的感覺,我喜歡的只是他們給我的,而不是他們本身。」她睜著濕濕的雙眼看夏櫻,說:「他們都覺得我很好拐,可是誰知道,其實真正被騙的是他們自己!」
她不能置信地瞪大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當初那個膩著我吵說要合開咖啡館的小女孩呢?究竟是妳變了或者她已經消失──夏櫻無聲地呼喊,身體再度湧上了那種被遺棄的恐懼。
「妳這樣有什麼意義?他們傷害妳,妳再去傷害其他人,因果交替,下場只有惡性循環而已!」
寒意打腳體竄到頭頂,她多希望小貓會給她一個微笑,說:哎,跟妳開開玩笑而已嘛……
「那就讓我滅頂吧。」小貓緊緊抓住夏櫻的手臂,指甲陷進她的肌膚裡,她卻感到痛楚來自胸口。
《三》
後來夏櫻遇見了少娟,當眼淚終於潰堤之後,她無所留戀地離開那些烏煙瘴氣的地方,卻也沒多花時間和男朋友約會。小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來找她,剛換上冬天制服的時候她忽然又出現在夏櫻面前,問她學校的考試成績怎樣?是否決定好分組的事?她揚著亢奮的嗓音對夏櫻說東說西,夏櫻看見她指尖輕微的顫抖。
「我認識妳不是一天兩天了,告訴我,妳想跟我說什麼?我相信妳突然跑來不會只是想問我考試分數吧。」
「什麼嘛……」她笑笑,卻在夏櫻束斂的表情裡慢慢垂下頭。
「我的那個,已經晚了兩個禮拜了。」
她說對方是之前學校的同學,她什麼都還沒跟他提過。「我一想起這件事,就會拼命地捶肚子……」她把雙手用力的按在小腹上。夏櫻握緊她的手腕滿腦子暈眩,要小貓平心靜氣地過日子,也許只是她心焦氣燥的影響,這幾天就會來了。
幾天後她按捺不住,在屈臣氏裡買了驗孕棒,告訴夏櫻:「是兩根紅色的槓槓……」
小貓最後平靜地告訴母親懷孕的事,寂靜的客廳裡母親掩住臉龐,抖動的雙肩似乎是在後悔那些她沒有多放些心思關注的過去。
母親帶她秘密去找了中醫,大夫開了方子,要她回家乖乖喝下,不會有什麼痛楚,就一切都沒事了。
小貓照樣上學下學,她一樣會到夏櫻的教室串串門子,偶爾夏櫻在踱出教室後門時會看見有人望著走廊上蒼白的小貓,細細咬耳朵:
她之前是我們附設國中部的,聽說私生活很不檢點……
嘖嘖,看她的臉就知道啦……男生不就愛這樣的嗎。
妳以為男生真的喜歡啊?還不是只因為使用方便……
她很想伸手,給那些饒舌者狠狠兩個耳光。妳們懂個屁啊?上課猛照鏡子狂梳頭,妳們到底是來幹什麼的?還是只想多要一些別班男生驚艷的眼光?小貓她,她起碼從不在課堂上補護脣膏……
問起她的身體狀況,小貓笑笑說和她想像的不一樣,沒有驚天動地,像是經期快結束時少少的血量,流了將近一個月。她弄不清究竟是那奇怪的藥方或是之前猛捶肚子的結果。台中的男孩壓根兒不曉得這件事,小貓說她沒打算讓男生知道。「反正現在也沒小孩了,知道了也沒意義。」
小貓臉上的神情奇異地淡然,那是許多說不清的心酸痛楚,和著眼淚裹住老去的心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是她懷了孕或者墮掉小孩後?又或者,從十五歲的被放棄就決定了她要走過的路?
和男朋友在一起兩年,有天晚上男朋友和哥兒們喝了酒,微醺後跑到她的公寓敲門,夏櫻把厚重的鐵門一打開就被撲倒,男朋友扯開她的衣服狂亂地親吻,夏櫻奮力掙扎一陣停止所有動作,安靜看著男朋友佈滿血絲的眼。
「為什麼妳不能認真地愛我?為什麼──」男朋友將她的衣領重新拉上,伏在她胸前,像個孩子般放聲啜泣。
那天之後,夏櫻又恢復了一個人的生活。
期末考前晚小貓的媽媽邀夏櫻到她們家過夜,她鬆不開眉頭地請託,希望她陪著小貓唸書,讓她過過原本該有的平靜的高中生活。
晚上小貓不顧她的尖叫,硬是拖著夏櫻進浴室和她一起洗澡,夏櫻在霧氣氤然裡看見她褪去底褲,上面血色斑斑。她坐在浴缸外洗頭,米白色磁磚一樣淌上滴滴血跡。
「妳怎麼沒用衛生棉?」
「用到煩啦。欸,妳能想像嗎?用衛生棉用了一個月耶,我都快要發瘋了。」她笑笑把頭頂的泡沫沖掉,流到地上和血水混在一起,粉紅色的泡沫緩緩漩進下水孔裡。
那晚她們在浴缸裡把皮膚泡得通紅,回到房間就倒在棉被上把課本完全忘了。小貓打開窗戶點起白色的Marlboro,夏櫻瞪她,她笑咪咪著把煙遞過去。「雖然不是妳喜歡的卡地亞,不過偶爾換換口味也不錯啊。」夏櫻皺皺眉,覺得還是自己習慣的好。
「找個時間,我想去拜拜那個小孩。」她說,眼色黯雜紛然。
夏櫻在窗台把煙捻熄。「別抽了。聽話,先把身體養好……所有的一切都能重新開始的。」
小貓眼底蓄滿水氣,卻努力地向她扯開一個微笑;夏櫻擁抱住她,這一次,小貓的眼淚硬是沒有落下。
那時候,她們都只有十七歲。
《四》
小貓拿了小孩沒多久後便聽說了,台中那個男孩和另一個女孩,在下課時分手指交纏著走出校門。她沒有吵鬧些什麼,乾脆地和男孩說再見。小貓一次斷得乾乾淨淨,把身邊其他拉理拉雜的情絲斬掉,就算仍有藕斷絲連,她也很少主動和其他男孩聯絡。
對於台中男孩的事,「這就叫做『距離是很大的問題』。」她說。
「妳到底有沒有認真地愛他?」
「這是個很好的問題呢……」她偏著頭想想,「到底是我還太小,或者是我其實已經太老?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把『愛』定位了。比起他,我更喜歡國三時有女朋友的那個人吧。」
夏櫻想起那個國三時只在一起一個多月的男孩。他們在教室的座位剛好是兩隔壁,剛在一起的隔天他們上課時偷偷傳紙條,紙張往返的過程中他們不時碰觸到彼此的指尖;夏櫻低著頭很快縮回手,三、四次之後他把紙條傳過來,然後很用力地抓住了她的手指。那段時間裡只要他一靠近身邊,夏櫻就會感到臉紅心跳。分開之後她痛哭了一場,憔悴了一段不算短的時間,青梅竹馬聽說了她傷心的事還在每天放學時都跑到教室門口等她一起回家。
只有一個多月呢,夏櫻卻知道自己真的非常、非常喜歡他,而後來那段兩年多的感情結束時,夏櫻卻一點也沒有流淚的衝動。
夏櫻一直到這個時候才明白,愛的深淺和時間或者相處的程度並沒有任何關係。心要淪陷時是什麼都看不見的。
十八歲的時候,她們都為了大學而煩惱,睜眼閉眼都是學測的倒數計時;小貓還是需要人家關懷,她和之前交往過的一個男孩又走在一起,她說分開了一段時間,兩人都成長了許多,在學校裡不干擾彼此的生活,約會是放學後的事,活動多半和課本離不了關係。男孩很得小貓母親的喜愛,兩人的交往平靜穩定。
小貓在夏櫻申請上大學後跑來道恭喜,夏櫻看見她眼底的純然恬淡。她告訴她,從懷孕到墮胎,也許這是一個夢魘,卻同時也是一次浴火重生。
「我媽後來開始推掉很多不必要的應酬,不得已要出遠門也會盡量帶著我;算是彌補我們十多年來的空白吧。」對於感情,她說她已經厭倦了那樣遊戲的態度,狠狠痛過一次才明白,那樣繽紛燦爛的日子其實很空虛的。
「妳可不要亂學我喔,懷孕再墮胎,這個成長的代價太慘痛了,一點也不好玩。」她笑嘻嘻著,夏櫻作勢要揍她,然後一把摟住她的脖子。
「妳真的不一樣了。甜心。」
她揚起一朵和煦笑靨,說:「只有一件事沒有變喔。不管我換了多少男朋友,妳永遠都是我心裡的寶貝!」
夏櫻沒有忘記當年和小貓說好的咖啡廳的夢想,她去Benson那兒上班,幾個禮拜後找到風遙;只考慮餐飲業就是因為她的緣故。小貓考完大學和媽媽回到出生的城市探望爸爸,住了兩個禮拜後又到日本散心,暑假就要結束,她終於找來風遙,微笑地站在夏櫻面前:「要不要再來跟我睡啊?」
《五》
那晚她還是強迫夏櫻跟她一起洗澡,洗過澡後她們窩在客廳裡看電視,小貓說她和現在這個男朋友已經遠遠打破紀錄了,可是她想,這個記錄應該還會有被下一個人打破的機會。
「我已經有學校唸啦,可是他什麼都沒有,注定要重考的。到時候我去嘉義,他留在這裡補習,又是一次遠距離啊……」
她嘆了口氣,「不過這次我已經看開了,如果我和他真的走不下去,也會要自己好好地過,也希望他的未來能走得很好……」
夏櫻揉揉她的髮,心底竟有種類似「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感動。凌晨兩、三點時,小貓獻寶般地用Siphon煮了一杯咖啡給她,還特地配合她的味蕾加重咖啡粉的份量。
「怎麼樣?有沒有及格啊?」她得意地眨眼。
「妳以為我在那裡只學到怎麼端盤子嗎?」
「妳就不會配合一點啊?」小貓扁嘴,夏櫻給她一個肯定的微笑。
小貓開心地說:「我們的『咖啡館之夢』一定會有實現的一天!」
夏櫻停住了啜飲的動作。「妳一直都記著?」
「當然啦,和妳說好的事我怎麼會忘記呢。」她在廚房清清洗洗,「我才不像妳那麼健忘咧。啊,想當初我們在研究這件事時都才十四歲呢……」
她們坐在床邊不住地說話,說學校、說家人、說未來,也說過去。「那些日子我沒有忘記,卻也不會刻意去記住。要過去的就都過去吧,我想好好走下去。」小貓說。
「想當初妳那個最佳男朋友疼妳的程度真的沒話說,想不到妳竟然就這樣放棄了……」小貓想起當年還是忍不住嘆息:「那可是個好男人啊。」
「如果我不能愛他,對他只是更殘忍吧。」
「那妳現在找到能愛的人沒?」
夏櫻一顫。能愛的人?是我能夠愛上,還是我有資格去愛的?
「寶貝?妳還好吧?」
「呃?嗯嗯。」夏櫻微笑搖搖頭。
「寶貝……」小貓過來抱住她:「我希望妳能夠再好好愛人,當一個人開始去愛的時候,就是她最美、人生中最閃亮的一刻。」
夏櫻反手抱住她的背,「可是我愛上的,卻是一個我不能愛的人。」
小貓不說話了。她把手臂收得更緊,手掌在她背上如羽毛般輕拍。「沒關係、沒關係,我會一直看著妳、陪著妳,陪妳一起等到能夠幸福的時候。」
她們又哭又笑地互相擁抱,一直到四點多,夏櫻忍不住倒在床上,覺得軟綿綿的被子十分誘惑她。
「夏櫻妳不要睡!等一下我們要看日出,六點還要出去吃永和豆漿呢。」小貓死命把她拖起。
結果最後她也跟著睡倒在旁邊,兩人都錯過了日出,也沒吃到永和豆漿。
八點多她躡手躡腳換回自己的衣服趕著回家準備上班,小貓揉著惺忪的眼送她出門,倚在門邊要她路上小心。
週末的白天八點並不會交通繁忙,夏櫻鑽過田間小路,一片青蔥向她擺手;她在幹道上飛馳,遠方大樓頂上已經金黃了起來。手機忽然在口袋裡唱起了歌。
能和妳這樣玩了一晚的我覺得好滿足,卻在妳離開後覺得好空虛。下次再一起吧,我是這麼期待著的。
顯然她離開後,小貓也沒再回去睡。夏櫻到家撥了個電話給她:
「我們已經認識五年,以後還會有很多很多的五年。會有那麼一天的。」
小貓在電話那頭靜默,然後啞著嗓子用愉悅的語調說,咖啡館的事,說好了啊。我煮咖啡,妳當花瓶招攬客人。
「什麼花瓶!妳這豬頭……」夏櫻跟著笑,覺得眼睛裡竟有股溫熱。
五年之中,好像什麼都變了,卻又有些什麼似乎一直都沒改變……痛過哭過之後,吸吸鼻子,夏櫻還是能嗅到咖啡的香氣。
再給我們五年……說好的,小貓,希望在五年之後,屬於我們的那家咖啡小館會佇立在某個街角。到那個時候,我們都要一起得到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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