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sun's secret nook.

《一》

      今天也是陽光耀眼的一天。

      夏櫻從會計室回來就聽見響破天的〈以父之名〉，「又是誰放的音樂？」

      「小沛吵說要聽周杰倫啦。」思言說。

      「每天都聽你的信樂團，耳朵都要聾掉了！」小沛皺皺鼻子，「偶爾也該換個口味嘛。」

      結束打掃工作大夥兒坐在吧台前閒扯淡，阿靳也從內場出來和他們坐在一塊兒。「這什麼歌？」他眼睛眉毛全擰成一團。

      「〈雙刀〉啊。」

      「他在唱什麼？鬼才聽得懂咧。」

      思言用力「嗯」地附和，「周杰倫出了三張CD，不過我實在聽不出來到底有哪裡不一樣？」

      「你這是間接說他沒創意嗎？」

      「可是他沒創意還不是老衝第一？」阿威說。

      「他的歌聽來聽去都長得差不多，總覺得他在騙錢。」思言接下去。

      「那只是因為他的風格太過獨特，所以大家才會這麼說吧？」小沛不甘示弱：「走在路上聽見新歌或者不熟的曲子，多半都得想一下或者聽到歌聲才會知道是誰，但周杰倫做的曲子，就算是新歌大首播，聽到旋律也會有一種『啊，是周杰倫』的預感；這樣的曲風在整個流行樂壇中只有他一個人，這不是證明他的成功嗎？他堅持一貫的風格被人說沒有創意，如果他改變了又不像是他，怎麼做都無法兩全其美的。」

      Vita嘖嘖兩聲：「妳這麼追星啊？」

      「我只是覺得任何事情都不會只有一面，別隨便對人下定義。」

      成湘一笑，見夏櫻在一邊安靜喝水問：「妳喜歡那個歌手？」

      夏櫻想了一下，「就唱歌而言的話，我覺得游鴻明不錯。」

      大家沈默了一下，然後爆出笑聲。「天哪，妳怎麼喜歡這麼老的人？」米兒笑得止不住。

      「妳知道他的特色在哪裡嗎？」夏櫻沒理他們的狂笑：「他唱歌時的換氣聲小得幾乎聽不見。鄧麗君的歌喉是國寶，她除了歌聲好之外就是不會有換氣聲；我曾聽說她以前練唱時面前擺支蠟燭，她得好好唱完歌而蠟燭不能熄掉。」

      大家「咦」了一下紛紛陷入沈思，夏櫻又喝了口水，「歌聲好不好是先天問題，唱歌大家都會，既然要拿它當職業，那當然就得有超越一般人的技巧啊，你們仔細聽聽現在的歌手，幾乎所有人的換氣聲都很明顯吧？游鴻明的換氣聲很小，我覺得聽那樣的歌才是一種舒服。」

      「那為什麼只有游鴻明？換氣聲小的人應該不只他吧？」

      「嗯……或許因為他沒什麼緋聞，對老婆很專情的感覺吧。」夏櫻說完低頭看著自己的水杯，沒有人發現她眼裡的黯然。

      阿靳大大唉了一聲：「現在的歌都好奇怪，跟我們那個年代差好多……」

      「哎呀，你跟我們是不同時代了，」阿威用手刀在阿靳前橫劃了一條長線，「有代溝！」

      阿靳要往他頭頂劈下，阿威敏捷地向後退一步，大家全笑了起來。

      「等你自己有了小孩也會覺得他們聽的歌很奇怪。」夏櫻向米兒要了個煙灰缸，直接在吧台前點起煙。「年紀大的老說年紀小的愛搞怪，年紀小的就笑年紀大的老古板，可是年紀大的也曾年輕過，年紀小的總有一天也會老啊；時間、年紀、世代更替雖然無奈卻也是必然的結果，有什麼好爭的？」

      大家全安靜下來，思言搖搖頭：「妳可不可以別老是這麼老氣橫秋的啊？」

      夏櫻白他一眼，緩緩吐出一口煙霧。

《二》

      下午茶的客人並不多，夏櫻從內場喝完濃湯出來，剛巧小沛正迎進兩個穿西裝的男人；她用拖盤接了兩個水杯，繞回吧台拿了Order向客人走去。

      夏櫻把水杯在客人面前放下，其中一個男人見了她微笑打招呼。「好久沒見啦。」

      「今天怎麼有空來喝下午茶？」

      「談生意囉。」男人向對座眨眼：「這個妹妹很上進呢，剛考上大學就來打工，將來一定能吃苦耐勞。」

      「哦，是嗎？」對座的男人也笑。

      夏櫻做晚班時有位客人幾乎一個禮拜來兩次以上，用餐時間來就點MENU上最貴的排餐類，收餐後才來就單點咖啡和三明治；多半是自己一個人，不然便是帶著父母妻子和一雙兒女，偶爾也會和一、兩個年輕男女一道，夏櫻聽過年輕男女喊他「董事長」。男人的態度總是客氣有禮，讓夏櫻幫他服務幾次後他主動和她閒聊起來。

      「剛申請上大學，四個月的暑假太漫長，想說來賺點錢也好。」

      男人稱讚她善用時間，說自己在附近開了家小規模的資訊公司。「如果妳學資訊的，我就用妳。」他說，和夏櫻一齊笑了開。

      夏櫻點完餐把單子送到吧台，「一個黃金曼特寧、一個藍山、一份香蒜培根捲。」她轉進內場：「吧台要兩片培根喔。」她從蛋糕櫃裡拿出一份提拉米蘇往男人桌上送去，說：「這是您的提拉米蘇，請慢用。希望你們談得愉快。」

      她微笑退開，男人也朝她笑笑點頭。

      夏櫻回到吧台，思言過來拍拍她的肩膀說：「裡面有餅乾吃。」她疑惑地進了吧台，看見角落的盤子裡放了一片深焦糖色的東西，她捏起來一扳，響起清脆「啪」的一聲。

      「這……？」

      成湘忍不住說：「不要懷疑，它是我烤失敗的鬆餅。」

      她咬下一口，皺了皺眉頭轉頭看他：「你有心事嗎？」

      成湘一時反應不過來，夏櫻再咬一口，說：「雖然口感不錯，不過就鬆餅而言這樣還是誇張了些。如果不是心不在焉，怎有辦法讓鬆餅變成這副德性？」

      成湘看著夏櫻，夏櫻也牢牢盯住他；成湘訝異著怎能有這樣水透清澈的眼睛？然後發現在那樣的眼神注視下，他竟有一瞬間無法動彈。

      「不願意說嗎？」夏櫻聳聳肩轉出吧台。

      成湘脫口而出：「我快要被我女朋友甩了。」

      夏櫻停下腳步回頭，偏頭看了他好一陣子，然後慢慢微笑起來。「我也被甩過啊，還不是好好地活到現在。」

      成湘楞著說不出話。她過來捏捏他的手臂，「現在不管誰跟你說什麼都沒用，結局只是遲早的事，你該痛的還是會痛；當你抽完煙買完醉，傷過心掉過淚，傷口結痂後你還是活著。這一切都要你自己體會，沒有誰，或者誰安慰了你什麼你就可以不傷心。然後有一天你再回頭，會發現那些曾經的酸楚都不算什麼了。」

      夏櫻微笑著離開。

      思言拉開厚重的玻璃大門，店裡喊起整齊響亮的「歡迎光臨」。

      「兩位嗎？請問有沒有吸煙？」他領著兩個女人往B區走，經過工作台時對夏櫻比出「二」的手勢。夏櫻抄起兩本MENU，用托盤盛著兩個水杯跟在後面，甫落座的女客穿著白襯衫牛仔褲，在夏櫻放下水杯MENU的同時叫了出來：「妳──」

      夏櫻抬頭正視女客，然後緩緩笑了開：「Cynthia？好久不見。」

《三》

      打過下班卡，夏櫻從會計室的後門溜回廚房：「可以借我填一下肚子嗎？」

      二廚故意擰眉：「風遙都會被妳吃垮啦！」

      阿靳正燒好客人的鳳梨咕咾肉，從炒鍋裡撈起幾塊另外放進一個小碗中，「去裝點飯，台子上那些配菜自己夾。」

      「妳要不要吃茄汁辣蝦？」二廚揮著鍋子喊。

      「要。」

      夏櫻吃過飯又舀了濃湯，然後心滿意足地呼了口氣：「吃來吃去，還是覺得這一帶裡我們家的東西最好吃。」

      「妳被大家寵壞啦，就知道無止盡地吃！」阿靳在她頭殼上敲了一下。

      她把碗筷收進水槽和大家說再見再繞回前門牽車。剛從背包裡翻出鑰匙，旁邊就有人叫住她：「夏櫻！」

      循聲抬頭，Cynthia繃著臉倚在風遙的欄杆上。

      夏櫻收起鑰匙，「文化中心就在旁邊，去走走吧？」

      見到休假的Cynthia來喝下午茶，夏櫻並沒什麼驚訝；她還告訴米兒B3客人是她以前同事，等等結帳時麻煩打個折。反倒Cynthia一直坐立不安，神色古怪地陪朋友坐到最後。

      「妳從喝完下午茶後就在這裡等我下班嗎？」

      Cynthia跳過她的問題：「妳後來在這裡上班？」

      「很明顯吧。」

      「是因為我對妳的態度，所以妳才走的嗎？」

      兩個女人從停車場走進文化中心，最後在圓形廣場上停步。夏櫻在階梯上坐著抽煙，Cynthia背靠著石柱，雙手環胸問。

      「幹嘛，妳覺得自己對我態度不好啊？」Cynthia瞪了夏櫻一眼。

      夏櫻吸口煙，徐徐吐出一團迷霧。「因為你們生意不是很好，客人不多，害我做得很沒挑戰性。」

      「妳這算是幽默嗎？」

      「沒啊，我發自肺腑的。」

      Cynthia哼了一聲撇開頭，低著聲音問：「妳跟毓璟發生什麼事了？」

      「學長？我跟他什麼都沒有啊。」

      「可是他變了。」Cynthia扁了嘴。

      Benson辭掉工作，決心回去唸大學了。「他說，他要連宋亞嵐來不及得到的幸福一起把握。」

      「那很好啊。」

      Cynthia跺腳，一臉有氣沒處發的模樣。

      「我說妳啊，」夏櫻一彈指，點點星火四散在空氣中。「就算Benson跟妳之間的關係有多麼親密，你們總有一天都會有各自的路要走、有各自新的生活。戀弟情結再怎麼重，有天妳也是會嫁人的。」

      「妳知道我們是姊弟？」

      夏櫻沒好氣白她一眼。Benson在胸口掛著「唐毓璟」，她叫「唐毓瑄」，兩人的眉毛鼻子又那麼神似，誰看不出他們是一對姊弟？

      「學長又高又帥又聰明幽默，妳以這個弟弟為驕傲是很理所當然的事；亞嵐學姊優秀出色，所以她活著的時候，妳認為就該是這樣的配對。學姊已經不在了，妳會覺得除了妳這個姊姊之外，再也沒有誰有資格在學長身邊，就算是跟學姊長得像的我也一樣，」夏櫻聳聳肩，「尤其我一點也不像學姊那樣溫柔有氣質。」

      「妳──」

      「哎哎妳放心，我跟學長從頭到尾都是清白的，他到現在心裡都只有學姊一個。所以那時候妳的醋根本就是白吃了。」

      「妳懂個屁啊？」Cynthia鼓著腮幫子坐下。

      爸媽只負責生下倆姊弟，丟給行動不便又重聽的外婆後便一味埋頭猛衝事業；生意蒸蒸日上，餐廳開了一間又一間，姊弟倆從小彼此扶持照顧，感情濃得不是一般人所能體會。

      夏櫻搖頭笑笑，「要是我也有這樣的哥哥或弟弟，搞不好也會像妳一樣。」

      沒有理Cynthia疑惑的表情，夏櫻伸個懶腰，「就算爸媽不怎麼管，妳總是一直有親愛的弟弟在身邊陪伴，但世界上還有那麼多沒有家人的人呢，妳的或者學長的人生已經比他們幸運太多。所以不要再覺得自己有多麼不一樣，妳和我和學長，我們都只是普通人。」

      Cynthia的車停在附近，夏櫻看著她上車，在關上車門前說：「學長終究是會再振作起來，妳也該學著放手了。」

      Cynthia咬咬牙，白色MARCH滑出停車格，很快消失在夏櫻眼前。

      夏櫻走回風遙前牽車，碰見剛和米兒學完結帳要下班的成湘。她向成湘點點頭發動車子離開，再等紅綠燈時閉上眼睛苦笑。該要放手的，終究是要放手的……

《四》

      「賈靜雯來了！」小沛很興奮地跳進吧檯嚷，成湘看見思言阿威搶著要帶位，最後阿威妥協去拿了水杯MENU。

      「什麼賈靜雯？」

      「她算我們的常客，常常一個人來喝下午茶。」Vita指指被思言領往B區的女人：「她眼睛超大，你不覺得她長得很像賈靜雯嗎？」

      思言回到吧檯對成湘笑：「看到美女心情就很好！」

      一夥人開始吱吱喳喳，夏櫻在女客抬頭張望的同時拿起Order單走去，回來後思言向她哀嚎：「妳竟然搶了我的美女客人──」

      「一壺桂圓紅棗茶，一份蜂蜜鬆餅。」夏櫻把單撕下放進吧檯，「她已經結婚，而且還懷孕了。」

      「咦──」大家尖叫，「妳怎麼知道？」

      「她左手無名指戴著TIFFANY鑽戒，單身女人不常這樣戴的；她總穿著質料剪裁都很好的連身無腰的洋裝，一般來說她那樣的美女應該都會搭高跟或涼鞋，可她總穿很普通的平底鞋。」夏櫻的眼睛懶懶掃過大家，「她那種款的美女只有一個時期會穿平底鞋，就是懷孕。」

      一票人把眼睛轉到賈靜雯身上，看見她微笑地用手撫過小小凸起的肚子。

      「啊──」思言阿威當場無力下來。

      「妳的眼力真好。」成湘把煮好的桂圓紅棗茶交給夏櫻。

      「沒什麼。」她聳聳肩回。

      成湘笑笑轉身打開鬆餅機，忽然「匡啷」一聲，水槽邊傳來一陣細碎的玻璃聲和小小的驚呼。他立刻偏頭一望，最靠近吧檯的阿威傻在原地，米兒一臉快哭出來的表情看著他：「怎麼辦？我流血了。」

      成湘還來不及做出反應時，有個影子很快衝進吧檯；夏櫻迅速地替米兒沖掉泡沫，捏住她的手腕高高舉起，「把手高舉過心臟。」她冷靜地吩咐，然後簡單地下命令：「去廚房要個乾淨的小塑膠袋，裡面裝點冰塊來。」

      小沛闖進廚房搶了個袋子出來，成湘馬上放進冰塊交給夏櫻。她接過袋子用手掌包著，直接壓在米兒不停流血的傷口上。夏櫻的手很快就染紅一片，紅色的液體滴滿整個水槽。

      「好痛喔。」米兒已經哭出來了。

      「快去找大哥，請他立刻送米兒去醫院。她的傷口太深了。」

      大哥三分鐘之內就把車開到風遙門前。夏櫻仍然緊緊壓著米兒血流不止的傷口，直到大哥的車朝醫院方向奔去，她才回到水槽邊準備清理善後。

      目睹了這一幕的客人們小小地鼓譟起來，原本目瞪口呆的神情全換了樣，風遙響起一片小小的掌聲。

      「真勇敢！」

      「高手。」

      「妳的反應未免也太快了吧？」思言笑她。

      「夏櫻妳好勇敢耶，竟然不怕血！」小沛簡直要對她膜拜。

      夏櫻還是一付沒什麼表情的表情，「這有什麼好厲害的？米兒受傷了，我是幫她急救而不是表演特技，開什麼玩笑。」她吁了口氣，動手整理那些染血的杯盤。

      「妳小心點，裡面還有碎玻璃。」成湘緊張了一下。夏櫻對他點點頭。

      「你的運氣還真不是普通的旺，才剛來一個禮拜，現在你的partner就要請工傷假啦。」阿威糗他：「米兒那傷口沒有一個禮拜應該長不出皮。」

      夏櫻從流理台中抬頭，「米兒上醫院去了，你一個人忙得過來嗎？」

      掃過滿室喧嘩，再撇一眼堆得滿吧台的order單，成湘覺得自己像是被人從頭頂打了一棍。

      夏櫻在思言耳邊咕噥幾句，然後對成湘扯了下嘴角，「思言說下午茶時間客人的流量不太大，外場他們應付得來；我進來幫你吧。」

      「Expresso和Syphon都在裡面，所以咖啡交給你，其他我能做的就我弄吧。」轉頭見到他正發呆，夏櫻瞪了一眼，「你還在呆什麼？等一下塞單你就知道了。」

      成湘拿木棒撥正過濾器，「妳真的十八歲嗎？竟然跟我大小聲。」

      夏櫻沒理他，將百香果和柳橙果露加進杓鍋後開始榨桔子。

      看著她從容不迫卻滿是魄力的言行舉止，成湘益發覺得她有趣。

《五》

      晚上成湘加班到十點，整理完所有工作他推開後門想抽根煙再打卡下班，沒想到卻有隱隱煙霧繚繞。怎麼有人捷足先登了？

      對方回過身看他，成湘又是一楞。夏櫻？

      她指上夾了支燃著的煙，腳邊躺了許多煙蒂，渾身透著不濃不烈的煙草氣息。

      心跳忽然快了起來，他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只好吶吶說：「妳抽太多了。」

      「可不可以別每個人都說這句？」夏櫻撇撇嘴哼了一聲。

      成湘識趣地跳過，「怎麼現在還在這裡？」

      「平常結帳都是米兒，今天大哥請我幫她代班。」夏櫻淡淡看了他一眼，舒緩地吐吶。「？誰規定男人抽煙天經地義、女人抽煙就奇怪？又是誰說老頭抽煙稀鬆平常、年輕人抽煙就不應該？」

      「好吧。」他啞口無言。

      夏櫻扔掉煙蒂打個哈欠，「好啦，我要先回家睡覺了。你要是下班也早點回去，明天遲到我可不幫你打鬆餅漿。See you。」

      成湘目送她跨上機車。「果然她不是我隨便能想像的……」

      那晚之後他開始觀察起了她。夏櫻通常在九點五十分左右打卡上班，進了店門和大家寒喧幾句，很快就架起露天座的遮陽傘，開始一天的工作。營業時間裡她很少偷懶，明明大家領一樣的薪水，夏櫻卻很習慣多做一些事；連大哥都常笑說夏櫻一個人可以抵兩個人用，請到她真是划算。

      有次客人訂了十三個位子，夏櫻一次拿起了十三個水杯到預定桌上擺著，小沛在一旁看得說不出話來。「那種杯子很重耶，我最多一次拿八個。」

      「妳看起來實在一點也不像這麼孔武有力啊。」Vita說。

      「那不然你們以為我吃那麼多東西是到哪去了？」夏櫻笑笑。

      「也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她身上有一種很特殊的氣質……我沒遇過哪個十八歲小女孩這麼不愛玩的。」阿靳說。夏櫻幾乎沒有和其他外場服務生一起出去玩過，大夥兒都是十幾二十歲的年紀，思言常常招大家下了班一塊兒去唱歌，夏櫻總是敬謝不敏：「我好累。我想回家睡覺。」

      成湘注意著夏櫻的事很快就被發現了。

      「你每次都光明正大地盯著夏櫻，這麼明顯誰會看不到？」米兒取笑他。

      這件事沒多久便傳遍整個風遙，夏櫻知道後只是笑一笑聳聳肩，對他的態度仍和以往一樣沒什麼改變；反倒阿靳聽說了後很嚴肅地問他：「你是認真的嗎？」

      「你說的認真是怎樣的認真法？」他點起一根煙，「原本要我每天九點起床是件很困難的事，要我每天一早就得整理吧台也是很討厭的任務……但是最近，我開始覺得上班變得有趣了，每天睜開眼我都很期待快到店裡打卡，當然，更期待看見她。」

      阿靳沉默了半晌，最終還是嘆氣又嘆氣。「你啊……你啊……」

      「我什麼我啦？你到底想說什麼？」

      「你不是還有阿梓嗎？你放得下她了嗎？」

      「放不下。」他斬釘截鐵地說：「我還是很愛阿梓。」

      「那你憑什麼說喜歡夏櫻？」

      「難道你喜歡你爸就不能喜歡你媽？」

      阿靳簡直想揍他。「媽的，這什麼鬼論調？」

      「本來就是啊。我喜歡吃蘋果也喜歡吃柳丁，就是兩樣都愛嘛。」

      「靠。這哪能比啊？」

      「基本上都是一樣的。」他終於換上正經的表情。「我只能跟你保證，『喜歡』和『擁有』是兩碼子事，我心裡清楚我可以同時愛兩個人，卻只能選擇其中一個，我不會做出腳踏兩條船的事。我如果還要繼續等阿梓，就不會對她採取行動；若我決定讓阿梓自由……到時候再說吧。」

      「你對夏櫻了解多少？這麼草率就說喜歡？你甚至和她不熟。」

      他不置可否地聳聳肩，「我承認我的確不怎麼認識她。我不常和她說上話，我對她的認識其實很少很少……」換了一個語氣，「但我一直在默默注意她，她是個很特別的女孩，安靜不多話，總是盡責地做好自己的工作，就算別人做得比她少她也不說什麼；更重要的是，她有一種讓人很想靠近的力量。」

      阿靳欲言又止，成湘笑了：「你放心，我現在只是單純地喜歡她，沒有什麼其他的念頭。我其實也明白自己和她之間的差異很大，所以我不會去強求些什麼……喜歡一個人就是在一旁默默地關心著她。」

      阿靳往他肩上垂了一拳，「媽的，你這是哪門子的『默默關心』啊？搞得整間風遙都知道了。」

      成湘沒有說話，只是意味深長地微笑。